从布袋中,找出回形针,扳起扳机头,将奶子上的小孔通一通,手指上感觉里面有火药,便成了。接着将装有火药纸的薄铁皮帽戴上,便算是全部安装完毕了。父亲已接过枪,朝猎取降落的地方跑去,我紧一步,慢一步地跟在后面,等待下一次的枪响。
跟父亲去狩猎,是令人赏心悦目的事。毕竟田野的风光,充满了生机。不是沉闷的老宅院可以比的。我不是说老宅院死气沉沉,老宅院也有生机盎然的一面,譬如,当鸡鸭们吵闹声一片的时候;譬如,当母鸡产蛋后那一阵阵“咯嗒”声传来的时候;又譬如,那西楼上床铺的“吱嘎”声隐隐约约地传来时。但是,这种生机的喧闹,需要回味和领悟,才能感觉得到的。
而田野上的那一份生机是勃勃的,映了人的眼帘,便能让人真切的感受得到。而且伴随着那一声声的枪响的是一份刺激,是一份兴奋;有时,眼看着猎物逃去,是一种失望,但是这是包含着兴奋的失望,它注定会孕育出紧连着的希望。这种希望是可以瞧得见的,是实实在在的。不会像我头脑中后来的那些希望那样,来的时候莫名其妙,消失的时候其妙莫名。我向往在广阔的田野里自由奔跑,这会让我青春的血液更加地奔腾!这种希望和失望快速交迭的感觉是迷人的,也是引人入胜的。
看父亲自制火药,也是让人激奋的事。火统用的是黑色火药,自己可以制作。用父亲的说法是,一磺二硝三木炭。父亲自制火药,似乎并不讲究严格的重量配比,而是讲究体积配比。对黑色火药的成分比例,在我的头脑中,一直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我知道硫磺可去化工商店购买;硝也是。
但是,背阴的老墙上,也常常会有墙硝,将墙上白白的一层硝轻轻的刮下来,也可以当做火药的原料。木炭则必须是杉木炭。将整段杉木燃着了,火正旺的时候,塞入甏中,将甏盖捂紧了,时间不长火自然熄灭。待冷却之后,轻轻将黑黑的木炭碾碎,磨成细粉,这便是上好的黑色火药原料了。
黑色火药之所以是黑色的,便是用了黑色的木炭的缘故。倘如光是黄色的硫磺和白色的硝,怎么可能做成黑色的火药来。将这三种原料都碾成了细粉之后,搅拌均匀了,黑色火药也制成了。但是,父亲的做法似乎更进了一步。他一直以为,干拌成的火药易燃易爆度不能达到理想的高度,必须混拌才行。
他先将硫磺粉化开,化成一勺稠稠的黄糊糊,再将硝倒入其中,让硝消融在硫磺糊中,然后再撒入杉木炭,搅拌均匀,摊成糊状的黑饼,放入石臼中轻轻地舂。他认为,只有经过反复的舂了,三种原料才能完全融合在一起。也许,这舂便是在为火药中不断的注入爆发力。当这黑饼被舂得手指捏拧起来,没有沙粒的感觉了,舂的这一道工序才算是完成了。
然后,摊一张旧纸张在楼上的窗台上,将黑饼掰散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分摊在报纸上,让太阳晒着,似乎又给火药注入了太阳的威力。等小块的火药干透,父亲便会将它们轻轻的碾碎。据父亲的说法,像做火药到了这个环节,通常会将火药块放入锅中翻炒,父亲认为这种做法风险太大。
父亲做火药是不同意碰到铁器的,哪怕是碾碎那些没有干透的小块潮火药,父亲用的也是一截圆木。在父亲看来,铁器做制作火药的工具,难免会碰出火花,这火花一落进火药堆里,这不是自寻死路吗!这是父亲的谨慎。这一份谨慎也告诉了我,做把握再大的事,也得小心谨慎。小心驶得万年船!将碾碎成粉末的火药继续推开在旧报纸上。这时,父亲是不会再将报纸摊晒在窗台上了,窗台上有风,风会吹去火药。父亲会将报纸移到窗内的地板上,让火药内的水汽自然挥发。待干燥之后,才将火药装入玻璃瓶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新制成的火药,父亲会取出一小撮,在木地板上倒出一条细细的线。然后划着火柴又一抖手灭了火柴,将火柴的燃头点上木地板的火药线头,“噗”的一声,火药线顿时腾起了一串淡青色的烟雾,火药已成。达到了父亲预期中的易燃易爆效果,父亲这才长长的吁一口气。做火药虽然简单,要达到此效果还真不容易。
我第一次单独扛着火统出去狩猎,是跟了父亲出去狩猎几次之后,我感觉像父亲这样的悄悄地掩近目标,瞄准,扳动扣机,似乎并不是一件十分难的事。我自信也能做到这一点,而且第一次单独出去狩猎,我便扛着那支长的火铳去。家里的那条黑狗,似乎对我很不放心,坚持要跟着我。有它跟着,好歹也能为我壮一些胆。
在小镇西侧,施家桥南侧的圩头里便有连着的几片荸荠田。我学着父亲的样,猫着身子,悄悄的掩近到了田角,扭头一看,左侧的田埂上,正有一只长嘴的“聋庞”鸟在看着我呢!远近距离也差不多。我慌忙蹲下,举枪瞄准,扳动了扣机。“轰”的一声,震得我双眼直冒金星。也不知道那只鸟有没有被射中,反正跟在我身后的那条黑狗已经逃得不见了踪影。这是我第一次单独狩猎留给我的不可磨灭的印象。
后来,渐渐地我发现,那支装着弯把柄的不锈钢短火铳更适合我。至少,它的后助力没有长的那把那么大。据父亲的那个朋友的说法是,长的那支火统,使用的次数多了,药肚的最低端已经形成了凹洼,所以,才会出现后助力。我却不理会这些,只要我出去时,手中有一支可用的火铳就可以了。第一次出猎,虽然不是十分成功,更不用说,取得什么赫赫战果了。但毕竟我已跨出了这一步,接下来的单独出猎,我便是自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