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他又爬上了台面,拿起刨子很轻松地演示给我看。刨子在他的手中确实灵巧异常,飞出的刨花又像是水袖一般地被甩出来。刨子在起刨和结束时,没有一丝的停顿。结束时,甚至还冲出了刨面很多。我虽然还不至于看得目瞪口呆,但也多少看出了一些美妙。我很在意地关注着师傅的憋气和运气,这似乎跟我读中学时,练的长跑有异曲同工之妙。
练长跑时,老师教导说,要三步一长吸。三步一长呼只有让呼吸跟脚步合拍了,跑步时,才不会感觉胸闷和气喘,就不会感觉太累!看来,这刨木板也得如此哦,起刨后要憋住气,一刨到底,收刨时呼气和吸气连接着完成。待胸中吸满了气之后,将气憋住,用力推出刨子。如此地循环往复,才能将刨花像水袖一般地一条一条甩出去!
我再次上手时,刨板活的架式已经像模像样了!虽然,刨子前行的过程中仍然会有停顿,双手朝前推的用力还有大小,刨花竟也渐渐地由卷曲而挺直了起来!半天推刨下来,双臂竟酸痛异常。双手的掌心,居然起了几坨红晕。师傅说:“双臂酸痛是很正常的,学这门手艺首先要过的便是这一关!你在握刨的时候,不必抓得太紧!你的全部力要用在朝前推上,刨子放在平面上呢!它又不会跑,你抓得这么紧干什么?如果,刨板刨出两手的水泡来,证明你的力用错了地方!”
想想也是,我双手左右同时按握着刨柄呢!刨刀的刀刃又切进了木板,它还能滑出去吗!朝前推而不是往下压!这才是根本!
抱完了那个大对象之后,师傅看了直摇头。说你怎么将它刨成两头塌,中间隆起了?他似乎觉得与我说得再多也是无用,与其是言教倒不如身传!他拿起了那把刨子,又将那个大对象的上平面刨了一番。然后猫着腰,贴近平面细细地看,直到他认为,已将我留下的中间隆起的现象刨去了为止。最后,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说:
“急也没有用。学手艺得慢慢来!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他指着作案上那些工具说,“这些工具,你用起来都听你使唤了,得心应手了,你的技术自然也就到家了!其实,这木工活并没有什么难的!”他拿起了地上一截圆木说,“你看,这是一段圆木,但在木匠的眼中,它已成了一段方木!只有将它看成是是方木了,它才能真正成为一根方木!这叫心中要有数!只有心中有数了,你便有把握将它变成你心目中的样子!”
他拿起地上的那一柄斧子。这是一柄纯粹的木匠用斧,平而略带上翘的刃头,刃尾拖得长长的,形成了一个尖尖的锐角,使得斧刃显得很长。他将那截圆木竖在作台上,举斧便砍了起来。圆木的一边,很快被他砍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坎。然后,他又从圆木的截面上开始使劲。圆木的一侧圆弧很快便成了一个平面。他用眼睛瞄了一下,说:“瞧,我心目中的平面出来了!你觉得在我心目中,是想把它砍成什么模样呢?”他又问我。
我说:“应该是方料吧?”
他将那截砍出一个平面的圆木递给我,说:“接下来,你砍吧!”
“我?”我疑问道。
他肯定地点点头。我只得勉为其难的接过那截圆木,又拿起作台上的那柄斧头。这柄斧头虽然样子有些怪异。自我有生以来,我还未握过斧头,更不要说,是举起斧头去砍伐了!但是一提起这柄斧头。我便感觉这柄斧头的重心在斧刃的顶端,它的长长的尾刃,似乎正起到了平衡作用。我不知道这样的设计,是否源于仿生学?但是,用这柄斧头砍物,很容易把握住被砍物品上自己设想中的那个点是可以肯定的!
我仿照着师傅做法,先在圆木的另一侧弧面上,斜斜地砍出一些坎。但是显然我的用力不够均匀,砍出的坎有深有浅。我并不气馁,一两次的坎被砍出之后,我也估摸着那些坎的深度。举斧在圆木的截面上往下劈。木片倒是被我一片一片地劈了下来,但我劈出来的面,与师傅的面并不平衡。而且,面也不够平整。从圆木的一端瞄过去,平面是绞着的。我将劈出两个平面的这截圆木递给师傅时。他也没有细看,只将圆木握在手中掂了掂,说:
“第一次拿斧头,你能劈出这样一个面,已经很不容易了!斧头在木匠手中,是一件最重要的工具。原先没有那种锯板的机械,一段粗一些的圆木要把它解成板材得两个人拉大锯。小一些的木料,便依靠斧头,这么一斧头一斧头地砍出来!将砍成的木料刨平,便能使用了!你看,你砍成的这一个平面,要将它刨平,得花多少时间!你之所以砍成这个样子,说明你在砍这截圆木之前,心中根本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因为你心中的概念是模糊的。所以,你才会砍出这么一个绞起的面来!”
师父的话,是有些道理的。但我却认为,他的说法还不够全面。我觉得,我第一次举斧砍成了这般模样,很大一个原因是,这柄斧头在我手中根本不听使唤!不过,既然师父这么说,我也不便去反驳。全当是他说得完全正确好了!今天,他毕竟跟我是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见面便讲这么深的道理,说明他对我这个学徒很上心。我总不可能去跟他老三老四地争个是非曲直吧!没有将这个面砍好,是一个既成的事实,造成这个事实的原因,我自己心中有数便可以了!
小主,
何况他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两相结合,这个原因便齐全了。不必去顶这个真!其实,他自己在砍那个平面之前,已经说出了我心中的原因。他说,这些工具你用起来都听你使唤了,得心应手了,你的技术自然地就到家了!他只是将得心和应手分成了两截说了而已!日子便在他看似无意实则有心和我看似无心实则有意中悄然而过。
我是当回事情在做的,姐却取笑我,说我又不是厂里的工人,用得着这么准时地上下班吗?说得也是哦,我又不是这间工厂的正式员工,用得着这么认真的遵守作息制度吗?几个月很快便过去了。我毕竟学到了木工的一些基本的技能,刨、锯、凿、砍虽不能说是样样精通,但至少也能像模像样地将料刨得平整,将锯缝锯得整齐,将榫眼凿得端正;将圆料很平整地砍成方料。我知道在拼榫中,要将雄榫的接面锯成一个小小的内凹形,这样,雌雄榫对接时,便能基本不留缝隙。
我知道,木匠活中,看似简单的活儿,其实并不简单;看似复杂的活儿,其实并不复杂。像那种农村常见的长条板凳,简单吧,确实挺简单!但是,它的雌雄都必须按一公分斜两毫米的方法去制作。如此制成的长条凳,四只脚都微微地朝外撇。放在地上不容易倾倒。人一坐上去,更是四平八稳。
据说,看一个木工徒弟能不能满师,便是让他同时做两个大小尺寸相同的长条凳。凳子做好后,一个四脚朝天地放着,另一个放上去,两个长条凳能够四对脚全部对准的。说明他的木工活已经过了关,可以独自担着木工担去闯天下了。假如两个长条凳的四对脚不能全部对准的,说明他的技艺还没有过关,得推迟满师期。
譬如那种富丽堂皇的八仙桌吧!看似那个对角榫很复杂。从桌面的拼角到四脚跟桌面的衔接,到四只脚之间的横档衔接。雌雄榫都是直榫,远没有长条凳那么复杂,只是雌雄榫的衔接处都做成了45°角的对角而已。而且,做八仙桌的用材,一般都采用硬质的上好木料,逆纹少,纹理漂亮,硬度虽高,却易于制作。不像松木、杉木这些材质松软得很,凿子一不小心撬了一下,便凹塌下去。在凿雌榫时,一不留神,或凿子稍钝了一些,便会带出一大块木料来,弄得材料完全破了相。材料破了相,还能做出外观漂亮的产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