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与伯父家关系尚好的时候,我和姐常去伯父家玩。切成片的生番薯,便是伯母常常招待我们的美食了。那时,伯父家最小的孩子尚未断奶。已能在地上跑得飞快了,居然总还时不时地去她的母亲那儿吸一口奶。伯母在哺乳她时。并不回避我们,有时,甚至是故意敞露着胸口,露出她的垂着的双乳。看我望着她的胸脯发呆,她会招招手让我过去。我却总是转身便逃。
这种逃离,不是因为可怕,而是因为陌生。在我小时,母亲常常会当着我的面,擦洗她的身子。母亲的乳房是我熟悉的,也是常常能吸引我,让我产生想去亲近的冲动的。但是,伯母的乳房却让我望而却步。倒不是因为它们的丑陋,在我幼年的时候,我对女人的身子还还没有美丽和丑陋的概念。这种亲近或者疏远往往是出于本能。
这两块自留地的边缘,父亲并没有按照常理给它们扦插上槿条,把它们整理成像模像样的菜园。也许,正是因为父亲的这一份疏忽,这两块地很快便不算我们的了!小的那块地是怎么失去的,我不太清楚。是不是因为与伯父家的疏远,连他家后门不远处的那块地也跟着疏离了?还是因为我们得到了父母的告诫。不可以再去哪儿玩?在我的印象中,确实没有留下了任何的印记。是抛荒了?还是被旁人占了?还是被移作了他用了?
那块稍大一些的地,我是清楚的。那时,小镇的那条小河要疏通,开了一艘很大的挖泥船来。机械转轮带动着的一个接着一个的大铁簸箕将河里的泥兜了上来。这兜上来的河泥往哪儿堆积呢?小镇四周那些低洼的地,便成了理想的堆放场了,那块稍大一些的自留地本来便比较低,虽然还没有到洼的地步,却也没有逃脱被填埋的的厄运。
我不知道,这块地被填埋的时候,有没有征得我父亲的同意。但显然,政府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将它填埋,父亲是没有能力去阻止的。同意或者不同意,要么是得到一些心理的上的平衡;要么是让人更加感到不平衡。这块地后来终于被填埋。它不仅被填埋,而且还被堆成了一个高墩!好在他的北侧有一条水沟,淋漓的泥浆沿着水沟朝东,将东边的那片低洼田灌满了泥浆。
才几年的功夫,高墩上已长满了刺桦和苇草,哪里还找得见当年的影子?我高中毕业之后,在家里待不住便常常在小镇闲逛。路经这个高墩时,我总会想起幼年时随姐姐来这里采棉花的场景,真是沧海桑田哦!
因为子女的众多,我们的不富裕是显然的!虽然不至于沦落到贫穷,但经济上的捉襟见肘是难免的。姐后来虽然参加了工作,每个月才十多块钱的学徒工工资,又能弥补得了什么呢?父母亲虽然都很会持家过日子,这种经济上的窘迫,依然会常常困扰着我们的生活。父母是不会去抱怨什么的,也许,在他们的心目中,生活本来便是这个样子的!日子过得艰难,也得紧巴巴地过!这样才能体现着生活的有滋有味。
父亲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一直将多饲养一些鸡、鸭作为生活补偿的一个必要手段。这些鸡、鸭的饲养花费的成本并不高,父亲平时费点精神,去买一些米糠来便是。在麦、稻收割的季节,我带着弟弟去拾麦穗、稻穗;在麦田、油菜田灌水时,我带着弟弟去拾蚯蚓;在水田一片蛙鸣的时节,我们去捕青蛙,去钓汪刺鱼补充鸡、鸭饲料;在粮站的码头一片繁忙,农民们撑着农船来交售粮食的时节,我拿着小簸箕,小扫帚在码头上、船舱里,扫尽撒落下来的零星谷粒!这一切的努力,换回来的,只是鸡们、鸭们产出来的几个蛋而已!
当然,当我听到母鸡的“咯嗒”、“咯嗒”叫声,从鸡窝中捧出热热的鸡蛋时是愉悦的;当我清晨打开鸭舍,从鸭棚中一下子捡拾出七个八个鸭蛋时,是兴奋的。这一份的愉悦和兴奋,并不是因为我的辛勤终于获得了收获,而是,我们有炒鸡蛋吃了!我们有咸鸭蛋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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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在蛋类的吃法上是很有一番研究的。他会制作咸鸭蛋,咸鸡蛋,又会用鸡蛋或鸭蛋制作彩蛋。父亲制作的咸蛋,无论是鸡蛋还是鸭蛋,煮熟之后,只要嗑开其中的一头,剥去蛋壳,用筷子轻轻一点,红红的油就会冒出来。而且,蛋白还不会咸的发苦。当然,在我小的时候,吃饭时,手里握着咸蛋,嗑开一头,用筷子挑着吃的机会并不多。更多的时候,是将煮熟的咸蛋,用菜刀,竖着轻轻地嗑上十字形的纹路。然后,顺着纹路切开,将咸蛋切成四瓣。我们姐弟四人正好每人一瓣。
父亲制作的彩蛋,也是别具一格。在故乡小镇,彩蛋被叫做皮蛋。父亲制作的彩蛋,将壳剥去后,松花一朵接着一朵,蛋白褐色透明,像果冻一般地颤而不碎,蛋黄似铁青色的果冻,凝而不流。不是市场上后来常见的那种彩蛋可比的!只需倒一些鲜酱油作为佐料就足够了!哪里还需要放那些味精、鸡精之类的调味品增加口感的鲜度!
养鸡、养鸭,最难预防的,便是遭遇鸡瘟或鸭瘟。只要发现有鸡或鸭竖起了羽毛,粪便稀而带有白色,父亲就会神情大变。自从我小时候,父亲让我蹲在镇中的桥堍,去出卖那只病鸡,偏偏我又很不识时务地让父亲的计谋泡汤。父亲因此而很受母亲的一通埋怨之后,父亲再没有让我去做这种游戏,而是飞快地操刀,毫不犹豫地这只病鸡或病鸭宰杀了!
父亲尽管没有一丁点的犹豫,但心中却着实不舍,这一刀下去,不仅仅是损失了一只鸡或者鸭,还将损失多少鸡蛋或者鸭蛋哦!这对于我们这个经济窘迫的家庭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经济损失!可是,不当机立断地将病鸡或病鸭宰杀了。整群鸡或整群鸭都将被毁了!这个经济大账就更加没法算了!父亲的这一刀也算是丢卒保车了!但事后他总会唉声叹气好多天!一是担忧瘟疫是否会流传;二是痛惜这一刀下去的经济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