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惜梦

古文的大概内容我们是明白了。也大致了解了古文所阐述的道理。但是,撇开这篇古文,我们仍然无法把握文章中一些字、词在古文中的运用,以及通解。绘声绘色地讲述这个故事时,平心而论,老师确实是煞费苦心的的。在讲到“一而再,再而竭”时,他在黑板前,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像夹香烟一般地夹着那半截白色粉笔,左手遮在眉骨上,摆出一个孙悟空朝远处眺望的造型。仿佛他就是这方的主帅,正在观察敌方“竭”时呈现的颓势。然后随时准备发起攻击一样。

在上《将相和》这篇古文时,他先是学廉颇的那份趾高气昂,待理不理的骄傲劲儿;又学蔺相如的谦恭模样,忍之又忍,委曲求全。最后,他大概想摆一个负荆请罪的造型。左右一看,没有荆可背负,他的衬衣上三个扣子已解开,情急之下,他一抬头,发现了门后的那把竹扫帚。他站起身子,打算将竹扫帚当作荆条背在背上。想想又不妥,赶紧刹住了脚步。我们正瞪大了眼睛,看他下一步会做什么样的表演。大概是我们都瞪大了眼睛,脸部表情都有些夸张,实实在在地惊动了他。他突然从亢奋状态中清醒了过来,赶紧站直了身子,朝我们歉然一笑,又悄悄扣上了衬衫下面的两个扣子。待我们的面部表情松弛下来后,他才将右手扣在讲台上,中指轻轻扣响讲台,做了一个答谢人家帮他倒茶的动作,代替了袒露背脊负荆请罪现场展示。

听老师上古文课,常常让我想起幼年时,听父亲讲《三国演义》,同样的绘声绘色,同样的眉飞色舞,同样的让人全神贯注,同样的让人不能忘怀。大概我对语文的偏爱,便起源于这种耳濡目染。

其实,那时小镇中学的理科师资还是很有实力的。授课老师都是正宗的科班出身。譬如,教我们高中数学的老师,他能将深奥的数学题,用最通俗易懂的方法解答。每一道数学题都会有多种解答方法,就好像要到达一个目的地,必定有许多路可以走一样。所谓“条条大路通罗马”他总能以最简捷的路径,让他的学生们豁然开朗;高中的物理,已不再上农机课,这多少也给了我们物理的感觉。但毕竟初中的基础没打扎实,我们只能从最基础的学起;高中的化学,虽然老师的理论功底扎实,但仍与实验室绝缘,无法让我们窥见分子的化合后产生的物质质变。使这门课始终与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尽管我对数字的兴趣远不及我对文字的兴趣。但这几门功课的成绩我始终保持着不俗的成绩。

小镇中学高中部的数学老师,几年后调去了县城的中学。又是几年后,他调入了县城的省重点中学任数学老师。后来担任这所中学的数学教研组长,口碑一直很好。退休后,慕名请他辅导的高中生很多。我女儿高中时期的数学成绩一直不太理想。后来我设法找到了他,请他帮助辅导一段时间。他答应了,却坚持不肯收费,弄得我很是难为情。在他的点拨下,我女儿的数学功底得到了充实。后来终于考上了比预期好一些的大学。这让她就读的那所中学的老师大感意外。

那时候的高中,没有后来的那种文理分科。尽管我对文科的爱好远远超过理科。在我看来学文科更贴近社会,能从社会的变迁中领略到数字无法表达的人性的喜、怒、哀、乐。它远比枯燥的数字和一成不变的公式,更引人入胜和更能令人期待着瞬息万变。这瞬息万变是无迹可寻的,但能从历史的沿革中,捉摸它的脉络。当人们对瞬息万变的结果目瞪口呆时,精通历史、勘破现实的人却露出一切了然于胸的微笑,这是一桩多么令人惬意的事!

那时“批*批*”运动正方兴未艾。小镇中学,这个文人聚集的地方,当然也概莫能外。我虽然已读高中,但对孔夫子的那一套纲常伦理却是了解甚少,更不知道怎么“克已”,去复的是什么礼?我只是感到奇怪,不是最亲密的战友吗?为什么要你死我活?但是,能传到小镇的一切信息,都无一不在证明着人心的叵测。这叵测的人心更让我感觉到了人性的险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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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尽管人性如此地卑劣,但人们似乎仍在孜孜不倦地追求着人与人之间的那一份真诚的情谊;那么,这份真诚的情谊是否确实存在吗?是因为人性的险恶,促使了人们的追求?还是因为人们对这份美好的向往,才映衬出了那份叵测的险恶?或者是,这份美好是确实能出现的,它和叵测或险恶一样,只是人性中的一部分。但当利益发生冲突或者外来的什么因素发生变化时,人的内心会发生扭曲,原本美好的人性变得丑陋,变得为人所不齿。人既然能为之不齿,恰恰证明了人性中美好的向往尚未泯灭。可是,这种不齿似乎并不能阻止丑陋的发生。有时甚至更让丑陋变本加厉。这真让人匪夷所思。我于是总在这么颠来倒去地想着,让我对现实的一切越发地茫然。

大概是,语文老师自己也感觉他的那一种信手涂鸦,天马行空般的教学方法,并不适合他眼下所教的这个班。这个班的学生对语文的领悟太参差不齐了。他试图用他认为最有效的方法来扭转这个局面。那一次的作文练习,让他看到了问题的结症所在。他决定从作文练习入手。他从全班交上去的作文簿中,挑出了四篇他认为文章的立意和表现手法都算是比较好的作文,费尽心思,自己亲自动手,将四篇作文整合成了一篇文章。然后,特意找来了一块大黑板,将他改好的文章以黑板报的形式,抄写在大黑板上。将黑板支架放在教室前的走廊上。使每个进教室的学生都能看见。让所有学生明白作文是怎么写的,也让被挑用作文的四个学生明白,作文是怎么改的。

大黑板上的那篇整合的文章,洒洒洋洋地铺满了一黑板。署名由四个人名字中各取一字而成,除我之外,其它三位同学名字中的“鸣”字、“灿”字和“翱”。组成了笔名:“军鸣灿翱”。老师颇为自得的这个创意,我却很不以为然。我仔细拜读了他改后的那篇文章,毫无疑问,毕竟是四篇作文整合而成的,篇幅自是今非昔比。可以说是浩浩荡荡。但是,整篇文章作为一个整体的那种行云流水的气韵却没有了。

在我看来,一篇文章的起句,决定了文章的气势,所谓文气之起势也。如果文章没有了气韵,等于没有了文气;也就等于没有了灵魂。虽词藻华丽如堆金砌玉,也只是行尸走肉,如何展示得出它的灵气?倒不是说我文章写得好。我认为,真要将四篇作文写成一篇,四篇作文的起句都不能用,要另写一句高屋建瓴式的起句。如此,四篇作文的大部分句子也都不能再用,要根据起句的气势另行考虑文字。整合绝不能是简单的叠加,而应是彻底的重写。但是,老师给取的这个“军鸣灿翱”笔名,却成了我们的宿命,成了日后我们必然有所联系的谶语。

高中毕业之后,同班的同学都已云散。回家务农的务农,参加工作的参加工作,大家各奔东西后,一般情况下,是不太可能再见面了。但是我们四个人虽然命运各异,但似乎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让我们必然有所联系。

那个名字中带有“鸣”字的同学,高中毕业后,学了一段时间木工,后来去了邻镇的乡下插队落户。恢复高考后,他考取了中专,中专毕业后,他回到小镇中学执教。几年后,我已在县城的机关工作。他娶了县城中学的一个体育老师为妻。为解决夫妻分居问题,他来找我帮忙。我那时刚刚走上领导岗位,同学来求,当然义不容辞。我找来区委党校的校长,询问区党校需不需要这样的师资?校长见我开口,不好意思当场推却。问清了所在中学及姓名后,没几天,他便特意来找我,怪我怎么没将人了解清楚,就向他推荐?校长是我的老乡,同是小镇北边的梅花洲人,自然讲话不用客套。原来,我向他推荐后,他即派人去小镇中学了解。看来,我的这位同学在小镇中学、他的母校口碑并不太好。党校又是一个要求比较严格的地方。这事最终在我的再三道歉下不了了之。后来,县城的一所高级中学新开,需要师资,学校的校长又是我的学长,也就是小镇中学的第一届高中生。我又为同学的调来县城事去找他。通过多番努力,这个名字中带有“鸣”字的同学,最后终于调来了县城。

那个名字中带有“翱”字的同学,高中毕业后,也学了一段时间的木工,后来直接分配进了县城的大厂工作。后来,又去了县城纺织公司下属的原料公司,从事原料采购。那个年代县城有多家毛纺织厂,他的这项工作实在是个肥缺。多年之后,我已在乡镇任职,我所任职的乡镇那时有多家羊毛衫厂。那天,一家羊毛衫厂的厂长来找我。说厂里断了原料,银行贷款一时下不来,问我能不能帮助与原料公司联系一下,先赊一些毛纱来?“赊一些毛纱来?原料公司我又不熟。”我摇了摇头,觉得底下的厂长贸然来找我提这样的要求,实在太莫名其妙。厂长却神秘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