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草梦

吃到了“小黄豆”后的小公鸡似乎很快活,轻松地颠起它的那对长腿,跑开了,此后的几天,父亲会特别关照那几只被阉了的小公鸡,时不时地给它们喂上一把米。小公鸡们似乎也看不出有什么两样,依旧东跑西颠争着抢食吃。

其实这几天,父亲正忙着为它们建造新住所。新的鸡舍建造在天井东侧半腰墙的里侧,与鸭棚仅一墙之隔。父亲特意将新鸡舍盖得很矮,门洞也很矮。关上门后,只留一只食槽。新鸡舍被遮盖得严严实实,几乎不透一丝光线。除了食槽处是透光的外,鸡舍内一团漆黑。新鸡舍盖好后,这些被阉割了的小公鸡们便被一一关了进去。才被关进去的小公鸡们似乎很不习惯,老是在里面吵吵闹闹的。

鸡舍毕竟太矮了,它们只能半蹲着身子。但当用米稀熬成的粥拌糠喂它们后。它们除了一如既往地争着吞食外,便不再吵吵闹闹了。被关在里面虽然失去了自由,但毕竟免了东跑西颠到处觅食的那份辛苦。而且,每次喂给它们的食料都是那么香喷喷地合它们的胃口。显然,它们不想再抱怨,也没有什么可以再抱怨的了。

一个多月后,探出头来吃食的鸡头上,已长出了金红色的密匝匝的羽毛。但是,它们的脸已是十分苍白,鸡冠还是跟才关进去一样,不见任何的长高或变红。又半个多月后,鸡舍里偶然传出一两声既不成腔也不成调的打鸣声。常常刚“喔”出了声,还来不及拉长了调便戛然而止。父亲会嘟哝道:“又是一只‘半脚佬’”。我不知道这“半脚佬”是什么意思?大概是指虽被割出了“蛋子”,但却依旧雄心未泯吧!

几个月过去了,这些被关着的小公鸡们,每天只知道吃食,却从不产出,父亲是舍得花大本钱了。这个大本钱也并没有白花。年关将近,这些鸡被从从鸡舍里捉出来时,哪一只不是被养得肥肥胖胖?原本的“赤膊鸡”早已长成了一身漂亮的羽毛,除了头上没有红红高高的鸡冠外,金红色闪闪发亮的翅羽,乌黑中闪出蓝色的长长的尾羽,并不比任何一只真正的公鸡逊色,只是这些被关的阉鸡,因为总是站不直身子,只能匍伏着的缘故,肚子的羽毛总是很稀疏。

用这样的方法,关养出来的阉鸡,肉质是最美的,又鲜又嫩。用父亲的说法是:“这样的鸡杀白后,放在锅中烧白斩鸡。锅中的水只需一个滚,便可将锅端离火口。用水温将它慢慢闷熟。”

那天,这些阉鸡被捉出鸡舍,放在宅院的天井中,正赶上乡下的亲戚送来一只大公鸡。大公鸡的毛色绝对没有阉鸡们的漂亮。大公鸡的屁股上甚至没有像翎羽一般黑黑长长闪着蓝光的尾羽。但是,大公鸡居然仍在阉鸡的面前昂首阔步。骄傲得像一个王子。而那些阉鸡们竟个个蔫头蔫脑,在大公鸡跟前竭力做出一副巴结,奉承的样子。

我知道,尽管这些阉鸡们仍属于公鸡。却是已经没有了蛋子的公鸡。看来,都是蛋子惹得祸。有蛋子的公鸡与没有蛋子的公鸡毕竟是不同的。有蛋子的公鸡有权在没有蛋子的公鸡面前趾高气扬。没有蛋子的公鸡在有蛋子的公鸡面前只能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摆出一副低人一等的架式。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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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那时的我根本从未涉猎中国的历史。在中国悠久的历史上,似乎并不是这么一回事!正常的男人与被阉割的男人之间并不存在着这种必然。被阉割的男人往往更能在正常男人面前昂首挺胸。在中国的历朝历代,有多少被阉割的男人,为自己精彩的人生画出了重重的一笔呵!有多少正常的男人,匍伏在被阉割的男人跟前诚惶诚恐呵。

像明朝,被阉割的男人掌控着锦衣卫,结成了阉党。阉人而结成了派,并以党论,其气焰必然十分了得。哪个正常的男人敢与之抗争呵!像清朝,安德海,李莲英们更像是一长串璀璨的明珠。将大清朝近三百年的宫廷争斗,照耀得格外精彩纷呈,让后人格外地惊心动魄。

过年时,母亲喜欢带上几只这种关养的阉鸡,去上海的亲戚家作为馈赠的礼物。这样肥嫩生猛的美食是大城市久居的人听都没有听到过的,更不要说活生生地摆在眼前了,自然能常常赢得满堂彩。这恰恰是父亲早就预料到的。这也是为什么父亲会不惜血本,花大力气饲养这么多关养阉鸡的根本原因吧!当然,自家过年时,其乐融融地吃上几只也是必须的。

家里的经济条件明显好转后,父亲在吃的问题上渐渐朝食不厌精的方向发展。一方面可能是因为我们正在长身体的时候,需要营养;另一方面,父亲始终认为,将钱花在吃食上最实在,不必吝啬。在这方面,父亲在小镇上似乎小有名气。

小镇的咸鱼铺,每当海鲜上市,尤其是碰到一条大黄鱼或者其它不能切碎了零卖的鱼,他们首先会想到父亲。咸鱼铺的伙计会专门赶到父亲的店铺,低声问父亲,有这样的时新好货要不要?此时的父亲,必定眼睛一亮,轻拍一下顾客的肩膀,让他坐着稍等,去去就来。顾客自然也理解,父亲此时要离开,必定有急事。稍等便稍等,反正这顶上功夫肯定是父亲做了,乐得趁机享受一番。

父亲随伙计赶去咸鱼铺。从不问价格,便让伙计把秤。提了鱼回店后,父亲一脸的兴奋。母亲见父亲提了鱼回来,也从来不问价格。她知道,咸鱼铺的伙计专门来请父亲去买的鱼,价格肯定不菲。母亲的老家在海边,自然识货。一分货一分价。咸鱼铺也不会来讹父亲。都是小镇上的,抬头不见还低头见呢!

食不厌精。最能体现“精”的。当然是在烹饪上。父亲在烹饪上还是很下了一番功夫的。按父亲的说法,自小他便冬天逮兔捕鸟,夏天捕鱼捉蛙。一门心思逮野货烧着吃。哪种烧法没有尝试过?哪种吃法没有品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