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三天下午,我放学回家,打开纸板盒,却发现它们都摆着一个昂着头的造型,一动不动,不再东张西望。我马上从书包中取出新摘来的嫩桑叶,在它们面前引诱,它们依旧丝毫不动。我瞪大眼睛想看一看它们是否闭着眼睛?但是,一点儿看不清楚,依旧是几个小黑点,也不知哪是它的眼睛,哪是它的眉毛。我很疑惑,如果,它们正像父亲所说的进入了“大眠”,那么,它们应该闭着眼睛,蜷缩着睡觉才是。为什么要摆着这么一个昂着头的造型呢?
我将纸板盒放回原处,飞快地跑去镇北的那间蚕室。如果,已经进入了“大眠”的话,蚕室里的蚕宝宝也应该都进入了大眠。但是,当我贴近虚掩着的大门,听到的依旧是响成一片的“嚓嚓”声,显然,根本就没有进入什么“大眠”。我又飞快地跑回家里,将纸板盒搬到窗台上,想看个究竟。蚕宝宝还是一动不动地昂着头。我伸出食指,轻轻地碰它们,依旧是软软的。它们对我不理不睬。我盯着它们看了半晌,它们倒还真沉得住气,居然一直纹丝不动。
但是,我却沉不住气了。点它们的手指稍微增加了一些力,它们竟柔柔地躺下了。躺下了之后,头倒不是昂着了。我看见它们肚子底下,两排细细的小点,也不知,这是不是它们的脚?百脚的脚我见过,虽然细,却密密麻麻,侧身躺下时,身子会自然弯曲,细细的脚会乱抖。但是,蚕宝宝们躺下后,怎么就软软的,一动不动了呢?莫不是它们都死了吗?是否已死的疑问刚在心中升起,我就确信无疑它们已是死了,而不是进入了什么“大眠”。
但是,它们是怎么死的呢?下午去上学时,我还特意增添了新的桑叶。放新桑叶时,它们还在那半张旧桑叶上“嚓嚓”地吃得正热闹呢!怎么说死就死了呢?还没来得及生病就突然死了吗?是因为纸板盒太小,闷死了吗?不可能啊,这么大的一个盒子,养十条蚕宝宝都不成问题。再说,昨天不是好好的吗?今天上午还好好的呢!是饿死了吗?也不可能啊,纸板盒里从来不曾断过桑叶,下午上学时,还“嚓嚓嚓”地吃得很快活呢!是吃得太多了,撑死了吗?更不可能啊,撑死的肯定肚子撑得老大,它们可是肚子一点儿也没有见大,与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它们突然死了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想着想着,我便有些窝火了,这么精心地饲养它们,还一直以为它们会给我结出白白的茧子来呢?现在倒好,一点儿面子也不给我,居然两条一起死了!这是什么意思嘛!我索性将它们取了出来,放在窗台的青砖上,两条蚕宝宝的形状已经可随意地随我摆弄了。我让它们伸直了,就伸直了;我让它们弯成头尾相接,就头尾相接;我让它们并排着,它们就并排着一动不动。
后来,我干脆扯断了它们的身子。身子被扯断时,流出了绿色的汁液,身子里面像是什么也没有。不像鸡和鸭那样,有长长的肠子;也不像蛐蟮那样,身子包着一泡泥水。我举着兰花指,一只手一条,拎着两条被扯裂了肚子的蚕宝宝,走出后窗前,朝天井下扔去。天井里正站着已回家的鸡们,突然见食物从天而降,自然喜出望外,很快,宝宝便被鸡们呑面条似的吞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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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将两条蚕宝宝已死的消息告诉父亲,怕父亲笑我怎么连两条蚕宝宝也养不活。我后来悄悄问母亲:“蚕宝宝为什么没生病便突然死了”?母亲瞪大眼睛看了我半天,才算听明白我的话意,让我去问父亲。我知道,母亲的老家那边根本不养蚕,她自然不可能懂得这些。
母亲的老家那边习惯种棉花。放暑假在那边的大姨家时,还帮助大姨家去田里摘棉花来着。我身上穿的衣服,便是大姨用采来的棉花。纺纱织的布做的。虽然黑不溜秋的方格子布显得老气和呆头呆脑。但耐磨经穿,不容易被撕破。很适合像我这种特别喜欢玩的人穿。
但是,没有了蚕宝宝,自然没有了蚕宝宝结的茧子。蚕宝宝没养活的事最终肯定瞒不过父亲。这真让我为难。我又不可能再去镇北的蚕室那边腆着脸再去跟人家要两条蚕宝宝。虽然,蚕宝宝们都长得一模一样,父亲根本分辨不出是不是原先的那两条。
这事让我很犹豫。当我终于下决心去开口问人家要时,蚕室那边的“嚓嚓”声早已停止了。蚕室的大门已锁上。推被锁上的大门,蝴蝶大木门只露出中间一条空隙。我从空隙中望进去,里面已铺了一地的柴龙。蚕宝宝们已上山了,性急一些的蚕宝宝已结出了茧子;柴龙上零零星星地挂着白白的茧子。大多数的蚕宝宝们,正爬上稻草杆,摇头晃脑地打算吐丝结茧了。
我绕到蚕室的窗前。前几次来时,我看到窗上没有玻璃,只用半透明的塑料膜蒙着。而且,一个窗洞的下端塑料膜已破。当我绕到那个窗前时,发现,窗里面蒙上了麻袋。麻袋被直接钉在窗框上。我伸手探入塑料膜破洞,推了推里面的麻袋。麻袋的底下似乎没有被钉住。麻袋蒙在窗户上,大概是为了遮光。看来,太亮的光线会让作茧的蚕宝宝分心。
我撩起麻袋踮脚朝窗下看。窗下正是柴龙。柴龙上已结有几粒蚕茧。我一下子喜出望外,但是,不管我再努力地踮起脚尖,我的指尖才堪堪能碰到柴龙上的稻草,却摘不来茧子。我只得缩回胳膊,绕着蚕室去找垫脚的砖石。我终于在蚕室的东墙边找到了半截长櫈。之所以说是半截长櫈,是因为,长櫈只有一头的一对脚,另一头的那对脚连同大半个櫈面已经不见了。
我将半截长櫈搬来架在窗下的墙上。踩了上去,身子便匍伏在了窗台上。我努力伸长了胳膊,终于在底下的柴龙上,一粒,两粒……摸摘到了五粒蚕茧。我不敢再摸。赶紧跃下窗台,将那半截长櫈搬回原处。飞快地逃回家中。
回到家后,我将纸板盒理了理,倒掉了蚕屎和那些桑叶。蚕没养活,,屎倒是拉了不少,一粒一粒,像半截老鼠屎。我在纸板盒内重新填上了板纸。将五粒蚕茧并排着放入盒中。几天后,父亲突然问我,蚕宝宝茧子结成了没有?我顺口撒谎道;“结了”。父亲让我取来纸板盒。我打开盒盖,父亲看到里面有五粒茧子,便奇怪地问我:“怎么有五粒?”
我只记得盒子里面应该有茧子,却忽视了只能有两粒。我愣了一下,顺口答道;“另外三粒是跟人家讨的。”
“哦”!父亲哦了一声后便不再追问。他拿起一粒茧子看了看,重新放入盒中,让它们继续并排着,又说道,“过不了几天,便要出蛾子了”!
“出蛾子?”我很是奇怪。问道,“蛾子是什么?”
“宝宝结了茧后,就成了蛹。”父亲答道,“蛹过不了几天便会化成蛾,钻出茧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