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在梦

百年梦魇之青杏 周世馗 3365 字 11个月前

按我父亲的说法,这叫“笼道”了。已经笼道了的鸭子,一般不会再分散,整天都会在一起觅食或游戏,在河滩上休息上时,一律缩起一只脚,摆一个“金鸭独立”的架式,将扁扁的鸭嘴藏在翅膀下,只露出眼睛,时不时地睁一下,提防着危险的可能出现。

一般的情况下,家养的鸭们会在傍晚时分,准时返家。可能是因为天黑了,在河面上再找不到吃的。而回到家,总有一顿美餐在等待着它们;也可能是因为,晚上它们得找一个地方,放心的睡觉和产蛋。在野外,黑咕隆咚的夜晚,总让它们提心吊胆,防不胜防。

但也有一些日子,它们会不肯上岸回家。如果天气特别闷热,弄得鸭子们心情特别烦躁;再就是它们想上石埠了,石埠上正好有人,使它们上不了岸,错过了上岸的下意识指示。临到这样的日子,是最让我头疼的。我得在河滩上捡瓦块丢向鸭群,将它们朝我们弄口的那个石埠这边赶。一块一块的瓦块,碎砖掷向鸭子们的身后,水面上溅起一片一片的水花,发出连续不断的“扑通,扑通声”,让鸭子们感觉危险已是临近,只得撒开脚蹼使劲地朝自家的石埠方向游去。在临近石埠的时候,我又得将瓦块和碎砖投向石埠的另一侧。在鸭子前方的远处水面上,又溅起了一连串的水花,响起了一连串的:“扑通”声,告诉鸭子们,这才是它们回家的石埠。

越是临近夜黑,水面上的鸭子越是难以驱赶。所以,在许多的日子里,在天刚接近傍晚时,我已便站在河岸边,到处在找瓦块了。许多时候,我才在鸭子的身旁丢下两三块瓦片,鸭们便径直地朝我们家弄口的那个石埠游了。像是瓦片的落水声,启动了它们回家的下意识。在鸭子们将上岸,而石埠岸上正有人想去水边洗刷时,我会忙不迭地拉住那人。那人扭头朝河里一看,见正有一群鸭子要上岸,会知趣地侧着身体让开,待鸭子们上岸后,再去石埠上洗刷。而鸭子们一看到石埠岸上有人便会惊觉地停住了身子。看到人避开了,才会一摇一摆地跨上一个一个台阶。

曾经有一次,当我将鸭群赶至石埠边,前面的那些鸭子已经依次一个接一个地跨上台阶时,一只鸭子竟扭头朝东游去。我在它前行的水面上投下了一连串的瓦块,激起了许多的水花,依旧不能阻挡它朝东的步伐。很有一种冒着枪林弹雨,奋勇向前的气概。母亲正站在岸上,看我赶鸭子呢。我内心的那个窝火呀,那个火一下子便“蓬”地窜了上来。我举起瓦块,朝着执意向东的鸭子咒道:“你再朝前,看我不砸死你!”

话音刚落,我手中的瓦块已朝鸭子飞去。“扑”地一声,正砸在了鸭子的脑袋上。鸭子在水面上兜了几个圈,鸭脖子软软地浮在了水面上,死了。其实,我并不想砸死它,只是威吓它。哪知道,话刚说完,鸭子便被我砸死了呢!我只得跟街坊借了一根竹竿,将浮在河面上的死鸭子的捞了上来。

母亲在岸上跟我说:“我以为你只是说说的,怎么真得将鸭子砸死了呢?”我拎着死鸭子看了看母亲无言以对。回到家后,我以为必定会遭来父亲一顿怒骂,还好没有。父亲只是接过我手中的死鸭子看了看被瓦块击中的那个疤痕,赶紧抽出了菜刀,在鸭子的脖子上割了一刀,想放掉鸭血。但是,割了很深的一刀后,鸭脖上依旧没有流出几滴血。父亲只得叹息地朝死鸭子丢进了水槽。

小主,

母亲后来说起此事,很有一些张扬的成份。她并不是夸耀我的瓦块投得准,而是说我说的话能立竿见影。才说的话,眨眼间便成了事实。这基本上与皇帝的金口没有什么区别了。

父亲预测鸭子何时能产蛋的手段,比预测母鸡的手段还要神奇。预测母鸡何时会产蛋,他得一只一只抓住母鸡,在母鸡的屁股下一托才知道。预测鸭子,他根本不需要手碰到鸭子,他只要远远地看到鸭子在水中的游姿,他便能知道,那只鸭子快要产蛋了,那只鸭子要停一段时间了。

父亲告诉我,鸭子在水面上游时,尾羽的尖尖贴在水面上了,这只鸭子要产蛋了或正在产蛋期。如果,鸭子原本贴在水面上的尾羽尖尖渐渐地抬起了,说明,它的这个产蛋期将结束了。也许,接下来,这只鸭子便要换羽毛了。父亲会在鸭子的产蛋期将结束前,赶紧将鸭子卖掉。重新买入将进入产蛋期的鸭子。

说也奇怪,母鸡的产蛋期一结束,它会赖窝。鸭子却不会。所以,小镇的人常常会趁母鸡抢窝时,偷偷塞入几个鸭蛋。小鸡小鸭差不多同时破壳而出时,母鸡根本不辨那个才是自己真正的孩子,一样的黄灿灿,一样的毛绒绒,一样的“啾啾”叫声。

自从我们家养了鸭子后,我们吃蛋的机会明显地增多了。父亲过一段时间,便会将积攒下来的鸭蛋洗净了,放在竹匾里,摊在楼窗前的屋面上晾晒。父亲说,经太阳照射后,腌制出来的咸鸭蛋油多。刚开始时,吃咸鸭蛋,母亲会将一个蛋剖成四丬。我们姐弟四人,正好一人一丬。后来,将蛋剖成了两半,一人一半;再后来,便一人一个,直接在桌面上磕破咸蛋空空的一头,用筷子挑着吃。

父亲腌制的咸鸭蛋,油多而不咸,蛋白嫩滑。哪里像现在商店里出售的那种咸蛋,要么淡得像鲜蛋,一点儿也没有咸蛋的风味;要么油倒是有一些,但蛋白咸得让人喉咙发痒,根本没有办法入口。

父亲后来尝试着做彩蛋,也做得很成功。磕破蛋壳,蛋白像玛瑙一般地透明,像雪花一般的松花活灵活现。蛋黄黑而稠,香气四溢。只需倒些许白酱油,蘸着品尝,便能让人大饱口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