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梁梦

几个小孩在一起玩的时候,将各自拿出的一张“洋片”正面朝上放在地上。然后,发拳决定谁先来。“石头剪子布”赢的一方,拿起地上自已放着的那一张“洋片”,用力摔在地上。要利用“洋片”着地时,平面拍出的那一股风,将对手的“洋片”翻个儿,才算赢。翻了个儿的“洋片”便归了赢的那一方。双方或几方轮流着来。

放在地上的“洋片”被赢走了,得从自己手中攥着的那迭“洋片”中重新抽出一张,以作补充。在玩耍时,谁都盼望着自己赢,对方输。所以,人人都低着头,蹶着屁股,围成一团,看着正甩手翻的人。口中一律的大呼小叫,很是热闹。而结果,总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为了尽可能地让自己赢,让对方输。幼年时的我们还想出了许多的绝招。其中最有效的绝招便是:将“洋片”的背面,使劲地在餐桌上磨。户户人家的餐桌,不管吃完饭后擦拭得有多干净,总会有油腻留上桌面。尽管那个年代家家户户的餐桌上,一直缺荤少油的。但“洋片”被在餐桌上来回摩擦之后。总会有油腻附在了“洋片”上。附上了油腻的“洋片”背面,黑呼呼油滑滑的,“洋片”本身的份量会加重,。份量重了的“洋片”,不太容易被对方的“洋片”翻转。

后来,这样的绝招大家都学会了使用。各自的手中也一直都是那几张“洋片”,谁也赢不了谁许多。只是,在我们时兴玩翻“洋片”游戏的那段时间里,小镇上有男孩的家家户户餐桌都特别干净,都被“洋片”打磨得光可鉴人。

再后来玩的,是打弹子。所谓的“弹子”就是玻璃小球。就是现在“跳子棋”的那种玻璃球。在我幼年时,这种溜圆的玻璃小球小镇上很少见。我不知道那个时节,小镇上的这种玻璃球是从哪里来的?我刚开始玩时,拿的是一种比这种玻璃球略大一些的中间没有彩色花的玻璃球。

略大一些的玻璃球,在我幼小的手中显得大了些,有些玩不转。但我没有中间有花的玻璃球,只能拿略大一些的玻璃球充数了。我记得,那时,我对玩伴们手中的那种有花的玻璃球是多么地想向往呵。那红的,绿的,黄的,黑的,甚至是白色的花朵,朵朵开在玻璃球的中间。美轮美奂、美不胜收,真让人羡慕呵。

我们先玩的是打“饭淘箩”。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这种游戏取名叫做打“饭淘箩”。所谓的打“饭淘箩”,就是在地上画一个半尺见方的“田”字格。在“田”字格的每一个笔划交接点上,摆上一粒“弹子”。然后,在“田”字格的三米远的地方,画一条横线。玩游戏的人一律站在横线外,以横线为界,朝“田”字格上的“弹子”弹出弹子。如弹出的“弹子”,能将“田”字格内的弹子撞离“田”字格,被撞离的那粒弹子便归你了。而且,你可以蹲在你弹出的那粒弹子停留的地方,拿起那粒弹子继续朝“田”字格里的弹子弹。直到你再不能将“田”字格中的弹子撞出为止。

我那时没有那种中间有彩色花的玻璃球。“田”字格上的玻璃球,是参加游戏的人每人出相同的数量拼凑的。我第一次玩这种游戏,那个份子,还是楼姓的玩伴帮我垫出的。好在我手中的那个透明玻璃球个大,只要它撞上去,总有玻璃球被从“田”字格中撞出来。才算没有将他帮助垫出的那几粒弹子输掉。而且,居然还一不小心地赢了几粒中间有花的玻璃球。这真让我高兴得几乎要发疯。

玩弹子的手势也是有讲究的。如果,勾起食指,将弹子放在勾着的食指弯,将弯起的姆指等待在玻璃弹子的后面,依靠猛烈伸直弯起的姆指将玻璃球弹出去。如此弹出的玻璃球,缺少撞击力,在地上滚不远。只有伸出食指和中指,用指尖夹起弹子,然后手掌朝上,五指自然弯曲,将姆指弯曲在食指和中指浅浅夹着的玻璃弹子后面,用力弹起姆指,弹子便会在手中激射而出。弹出的弹子的撞击力,实在比前一种方法大得太多,弹子在地上滚出的距离,更不是前一种弹法可比的。这种玩弹子的手势,也是我向楼姓的玩伴学的。

在我家宅院西临的这条弄堂中,以这样的手势弹玻璃球的,只有我们俩人。每次玩完弹子的游戏,我手背上那几个突出的关节上,都乌漆麻黑,脏兮兮的。这是因为,打弹子时,手掌朝向,手背着地,弄了一手背的脏。

对打”饭淘箩“的玩法失去了兴致后,我们玩起了打“跑马弹”。所谓的打“跑马弹”,就是没有了“田”字格的限制,信马由缰地在弄堂里你用弹子弹我的弹子,我用我的弹子弹你的弹子。由于我和楼姓的男孩的手势特别,而且,我手中的玻璃弹子又比别人手中的玻璃弹子大了些。我的弹子在将别人的弹子撞得遍体鳞伤的同时,自己也被碰撞得体无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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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们一起玩“翻洋片”和“打弹子”的玩伴,还有弄堂西侧邵家的小儿子。邵家也是子女众多的大家庭。邵家的户主,是一个常常戴着绒线帽的老人。他的脸上有许多褐黑色的老年斑,常常佝偻着腰,拼命地咳嗽。在叫唤他的小儿子时,他从来不叫小儿子的名字,而是唤作“小柴杀鬼(音居)”,“头子鬼(音居)。”我幼年时,根本不知道这“小柴杀鬼”、“头子鬼”是什么意思,根本不知道这是骂人的话。印象深刻的便是一阵歇斯底里的咳嗽之后,迸出的“小柴杀鬼”“头子鬼”的声嘶力竭的叫唤。

我一直以为,那男孩原本便是叫这么个名字的。但是,旁人却一直叫这个男孩为“七和尚。”又把我弄糊涂了。后来又觉得,把一个好端端的男孩称作“鬼”总归不是吉利的。“陆松城”后楼底下住着的那个白胡须老人说过,人只有死了,才会变成鬼。如果,是一个善良的人,死了会升入天国;如果是一个恶人,死了便成了鬼。看来,恶人死后,他的本性不会改变。会变成鬼,依旧出来害人。那个男孩还活着,也不恶,怎么会被叫作“鬼”呢?于是,我依了旁人的称呼,干脆也叫他“七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