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商铺,店面常常采用长条木板,排板拼装而成。店板的顶上是一道木横梁,底下是一道木门坎,横梁和门坎上都对应着凿有一道凹槽。关店时,将长条木板一块接一块拼装进凹糟中,最后将一根方方的木柱插入上下固定榫中,木柱便成了固定店板的木栓和关闭木门的门柱。将店面另一侧的那一扇木板门掩上,门上的铁搭扣扣上门柱的铁攀,店门算是关闭了,开店时,木门开启后,只需拔出那根方木柱,长长的店板,便能一块接一块连接着卸下。将它们整齐地迭放在商铺一侧的檐下,用那根一头固定在墙上的绳索揽过来,将绳索另一头手拴着的铁钩,钩入植进墙壁的铁扣,店门便已开张大吉了。
但是,在这样的木槛中,已进入店铺的鱼,是怎样随着渐渐退去的河水逃之夭夭的呢?难道,游进店铺的都是鲤鱼?随水退去门坎边时,挺身一跃,便跃过了“龙门”?即便是如此,如果这一跃是在白天的话,不可能没有人看见,晚上跃出去是不可能的。长条店板密匝匝地竖着呢?难道真的上天入地了?
用那些长长的店板做学习游泳的工具,是再好不过的。我少年时,便是在故乡的小河中学会了游泳。长长的店板往小河里一搁,稳稳地浮在水面上。初学游泳时,整个人得趴在长板的一头。长板的另一头便很自然地翘出水面好多。爬在长板这一端的人,弯起双腿的下肢在水面上轮流着猛敲,长板便昂带着头,在小河中缓缓向前。初学游泳的人,只要能做到这一点,而不从爬着的长板上滚入水中,便已算是初步掌握了游泳的入门。
尽管会游泳的人,一看到一头翘得高高的木板正朝他缓缓驶来。知道木板的那头必定卧着一个刚学游泳的“菜鸟”,而忙不迭的避开。至少,初学者已经在水中掌握了自身的平衡。其实,学游泳真是再简单不过。一是平衡,二是呼吸。掌握了这两个技巧,人就能在水中活如游龙了。
看我已能在水中抱着木板乘风破浪了,父亲便已放心离开。他知道,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便能脱离这块长长的木板了。接下来便是一只手抓住木板,另一只手尝试着在水中划动。双脚在水中,也由敲自然转变成了蹬。尽管仍是努力伸长了脖子,不让嘴巴没入水中,但嘴巴已不由自主地在练习着在水中吐气,探出水面吸气了。呼吸技巧的熟练掌握已使身体能在水中自由地浮着。这时,便能真正在水中不再借用这块长长的店板了
少年时期的我,便是这样在故乡小镇的小河中学会了游泳。至于后来在游泳的姿势上,不断地变出蛙泳,蝶泳,侧泳,仰泳,自由泳等各种样式,完全是在水中掌握了身子的平稳技巧和呼吸技巧之后的自由发挥,一点儿也没有神秘可言。
许多年之后,我在县城的游泳池中教女儿游泳,我既不给她救生圈,又没让她穿救生衣,只是让她在齐胸深的水中,屏住呼吸蹲下去,让身子在水中自己浮上来。感觉后背已露出水面后,扭过脖子让嘴巴露出水面,然后,飞快地吐气再吸气。只要吸气后,身子仍然没有下沉,便可以尝试着在水中练习蹬腿和划水的动作了。
女儿从小怕水,幼年时给她洗澡,莲蓬头里的水从她的头顶淋下,她便会哭叫着直跺脚,说是要淹死了。长大后在游泳池中,按照我的方法学游泳,没有多长时间,五十米长的标准游泳池,她已能一次性不间断地游上十多个来回。
故乡小镇的那条小河,便是我学会游泳的天然游泳池。夏秋时节,小河两侧的浅滩上,到处都是学游泳的人,男男女女,水花四溅,欢声笑语响成一片。吓得水中的鱼儿在戏水人的胸腹间乱撞。在小河中间的宽阔水面上总会有游姿优美的男子划动着双肩,从容游过。这让当时初学游泳的我的心中充满了羡慕。
在小镇,真正判别一个人是否已经学会了游泳,便是看他能否不停顿地在镇西的永鑫桥和镇东的孔桥间游一趟。虽然距离并不长,也就两、三百米的泳程。但是,顺着水流游的时候轻松;逆着水流游的时候,却是非常地吃力。别看小河表面平缓,其实,河水有的地方十分湍急,譬如从较宽的河道游到慢慢收束的较窄的河道时,只能使劲地划动着双臂,才能缓缓地朝前。
小主,
小河的河床底部,也就是水底到底是什么模样,对我始终是个谜。学会了游泳后,我在水中却始终不敢睁开眼睛。便是许多年后,我在城市的游泳池内游泳,也照样紧紧地闭上眼睛不误。
在刚学游泳的时候,也就是我还在依靠着长店板的时候,有一次,一不小心,一手抓着的木板突然失手,我一下沉了下去,那时,我还能睁着眼,只觉得当时眼前先是黄晃晃地一片,那是太阳光照射在水面上的结果;再后来,眼前便越来越暗,一直到眼前一团漆黑,像是漂浮在夜间的黑暗中一般。与闭着眼睛一般无二。一直到我的双脚接触到了河底。本能地死命一蹬,我才从一片黑暗中浮到黄晃晃的一片混沌里,头终于钻出了水面。也许便是从那一刻起,双眼一没入水赶紧闭上眼睛成了我的一种本能。
在故乡小镇的小河中大显身手的是那时小镇上一家工厂里的几个青工。从高高翘着的船尾上,从高高壁立的石帮岸上,甚至站在镇中石桥的桥栏上,紧挟着双腿,高举着双臂作一个展翅飞翔的姿势,一头扎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