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梦梦

《西江月》云:

梦回旧时岁月,

小河水深几许。

画梁雕栋应犹在,

我欲醉卧芳草。

黄鹂唱绿柳枝,

桃花不惜春红。

倚窗遥指千叠翠,

可记儿时歌谣?

……一条小河平缓地朝东而去。流经一桥时,水流突然变得湍急。桥是一座石桥。两块巨大条石并列,组成了两个巨大的桥墩,撑起了整座石桥。石雕组成的桥护栏,使石桥显得富丽堂皇。桥南岸西侧石垒的帮岸壁立,使桥岸融为一体。河水清澈……我站在河岸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河的对岸,桥的那端,并没有看见来人。桥下的水中,波澜不惊,也不见有鱼儿跃出。但我的心中,似乎有此期待。却又说不出到底是在期待着什么……

故乡,是江南水乡常见的小镇。常见的小桥、流水、人家的那种风景。这桥的风景,肯定早已根植在我的记忆深处。所以,常常会在我的梦中泛起。

小镇原名“凤喈桥”。据说是古时,因有凤凰鸣于桥堍而得名。历来有两种说法:一是说先有凤凰鸣于桥堍而择址建桥;一说是桥建成后,有凤凰飞来栖于桥栏而后起得桥名。不管是哪一种说法,反正,镇以桥名是肯定的。

小镇不大,以石桥为中心,桥北堍东西自然延伸,形成一条约莫200米的长街。清一色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街道的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商店。靠河那一侧的商店,都建成了水榭的模式,一半架空在河面上。用长条石做成的屋基和横梁,使商铺推开窗户,就能见水汽氤氲,宛如置身于水波琼楼之中。

街道北侧的商店间,隔三岔五会出现一条弄堂。弄堂连接着众多的分岔小道,小道连接小镇的住户。与弄堂对应的街道南侧,通常是一个用条石铺就的石埠。石埠年代久远,石面已被风雨打磨得十分光滑。以致于冰冻的时节,常有小镇的善人,使下人在石面上刻意撒一些砻糠,以防邻里在汲水时不慎滑倒,甚至跌落河中。河埠的最低端,一般与临水的商铺外侧等齐。枯水的时节,从一个河埠透过水榭式的商铺挑空层,可以望得见相邻的河埠。嗓门大的婆子媳妇,在河埠洗刷时,可以和相邻河埠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搭上话。甚至和小河对岸洗刷的人喊上话。

小镇东西两端的镇尾,各有一座桥架通南岸。东首的那一座是铁桥,所建的年份应该不远;西侧的那一座也是石桥,只是没有镇中的石桥堂皇。虽然,也是用长条石并列竖成的桥墩和同样是长条石并列铺就的桥面。但没有雕石做的护栏,使整座桥看起来一副瘦骨嶙峋的模样。桥名“永鑫”很是气派,似乎寄托着小镇人希望多金的梦想。决没有镇东的那座铁桥名字那么莫名其妙,“吼桥”。这是吼的那一出呵?

镇中石桥的南堍朝南延伸,是一条不长的街道。这条街道远没有桥北堍的青石板街道气派。街道是用细长的麻条石铺就的,虽与进商铺的阶石吻合,但实在没有桥北堍东西长街的那份雍容。南街在记忆中不多的几家商铺:有杂货铺、副食品铺、药铺、还有一家照相馆和一家不大的文具铺。药铺的南侧是一个加工中药材的院子。院子的地面用竖着的小青砖铺成,院子的西墙内侧,栽有蔷薇。每年的五月间,粉红色的蔷薇开满墙头。再南端有一个絮棉加工场。隔老远就能听到“轧轧”的轧棉花声和“嘭嘭”的弹棉花声。小镇人的新棉絮制作和旧棉絮翻新,一般都委托这里加工。在我幼年的记忆中,似乎没有走街串巷的弹棉花手艺人。一直到我去县城工作后,才有幸看到背着长弓弹着棉花的手艺人。但是,后来的印象实在难以与我幼年的记忆对得上号。那“嘭嘭”的弹棉花声和棉花随弦起舞的形象,实在是一曲美丽的乐曲和曼妙的舞姿,哪里是乱絮飞蒙的景象呵。距离街端不远临西有一间牙医铺。似乎有两个牙科医生。一个沉默寡言。一个牛皮连天,也算是绝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