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我跟他说这些,对他来说,可能是太深奥了!他也不可能听得懂。更不可能在他的文章中显示出来!文章能有这样的境界,没有十年寒窗的苦熬,是达不到这样的。他显然是知难而退了。后来,他再没有好意思拿文章来烦我。那天,中午时,我正在小院子的墙根边靠墙坐着。他走来坐在我的身旁,悄悄地跟我说:
“是他们让我设法接近你的,想让我从你嘴里套出些什么来!”
我笑笑说:“我知道啊!”
他突然局促了起来,显得有些难为情:“你怎么知道?我又从没有跟你说过!”
我笑道:“你觉得非得你跟我明说了,我才会知道吗?其实,你那天拿你的那篇文章来找我时,我就知道你的目的了!”
他疑惑地问:“那你怎么不跟我挑明了呢?害得我还费了这么大劲,写这篇文章!”
我说:“有些事知道了,也要当作不知道;有些事不知道也要假装知道!再说,想办法接近我,我看你也确实动了一番脑筋,我怎么好意思一下子戳穿你,让你下不来台呢?都在坐牢,你也不容易,完成警官交给你的任务,也是你的份内事!我总不能挡了你的道,是吧?”
他说:“也不是警官让我接近你的,是改积会主任让我接近你的!”
改积会主任也是囚犯,他只是负责代理警官管理日常的监房事务而已。我笑笑,说:
“我也料到了,这种歪点子也只有他才会想出来!警官才不会让他去这么做!”
他沉思了片刻说:“是啊,有些事情警官怎么吩咐呢?我现在想想,也确实很不对劲嘛!”
我说:“不要多想了!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只是不要无中生有地去诬陷他人!这是不道德的!”
“我知道!”他紧接着我的话说道,像是在向我表白,他没有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我说:“我也知道,这条道德的底线你还是能把握得住的!其实,就算有人说我坏话也没有用啊!哪个警官会相信说我坏话的人,他不是自己反被人家看低!”
五月份,我继续向中队递交了要求呈报假释的报告,中队却仍是连司法调查函都没有寄。我问中队的管教,这是怎么一回事?他脸上呈现出了许多的为难,说:
“领导又没有通知我!”
我问:“中队呈报的假释,是不是每一个人都得由领导通知的?”
他一时语塞,脸上呈恼怒的顔色,但似乎又不便在我面前当场发作。我知道。像这样的话,如果换一个服刑人员说,他可能早就吼起来了!他僵持了一会儿,说:
“你也知道,你的假释,中队做不了一丁点儿的主!领导没有发话,我们怎么敢进入程序!”
我说:”司法调查函不是可以先发嘛,信在路上走,这一来一去,不是又得花时间嘛!”
他不再吭声了。
我很无奈。只得让家人寻找监狱所在地的那位领导,请她帮助向监狱所在地的检察院和法院的领导询问一下。像我这样的情况,能不能呈报假释?回复很快便来了!检、法两长都说是可以呈报假释的!我又找了中队的管教,跟他说,我家人已托人问过检察院、法院的院长了,他们都说,像我的情况,是可以呈报假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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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来就可以呈报的嘛,两位院长又不是傻子,难道会说违背法律规定的话?中队的管教,却将事情撇得一干二净,说:
“你能不能请法院的院长直接打个电话来!这样,我们也可以操作了!”
我说:“我打电话的时候,警官不是守着一旁听着嘛!而且,我还特意将电话弄成了免提!你可以去问那个带我去打电话的那个警官。再说,让中院的院长直接打电话来,这不符合规矩吧?”
我的内心却在嘀咕:凭你这么一个低级别的警司也敢说这样的话,让法院院长亲自打电话来!如果,我在外面的话,你想见我都不一定想见就能见得到的!你居然敢说这样的大话!可是没有办法哦,这是在监狱,我是站在屋檐下。但是,监狱在故意刁难却已是昭然若揭了!
我觉得有必要再写信,这一次我决定不再写给监狱的政委。给他写了两封信的结果,让我已经明显地感觉到了他就是造成了我在监狱的这些年,所遭遇的种种不公平的幕后黑手了!而且,我写的第二封信,已经给了他机会,也已经给了他台阶,家人找了当地的领导出面打了招呼也已经给了他面子。
我决定写给驻监狱的检察官。检察官不是负有监督监狱行使职权的责任嘛。我在信中,详细地讲了我在监狱的这几年服刑的情况,所遭遇的那些事情。请求检察官能关心一下我呈报假释的问题。我在信中,只提了一句:
“如果重大立功,是我呈报假释的必要条件的话。那么看来,我只有争取走重大立功的这条路了!”
为了防止这封信被从检察官的信箱里用细铁丝勾出来。我特意将信卷成了筒状。用透明的塑料胶纸粘好。将信投入信箱之前,我跟那位看守信箱的小青年说:
“这是给驻监检察官的信,我特意将它卷成筒状,这样,你们用细铁丝就勾不出来了吧!”
他辩解道:“我怎么会这样做!是改积会的主任在用铁丝勾。他那天还特意用毛巾蒙住了脑袋,生怕被监控拍到!”
我笑了笑,这种手法,也只有那一位才能做得出来。不过,看来,他做是在做,心中却也是害怕的。也许,后面也是被警官在逼着。不然,他何必用毛巾蒙住了脑袋呢?警官的这种手法,也算是高明了。自己不能做的事,让囚犯去做!万一被查到,或者被举报的话。自己可以推卸得干干净净!大不了将做事的囚犯推出去,做替死鬼!说警官让做的?空口无凭,证据呢?
当然,到了那个时候,做事的囚犯自然也得自己扛了!指证警官让做的,也没有用啊!证据呢?在服刑的人,谁不知道证据的重要性?警官在让他去做的时候,也只是口头指使他,又不可能下达书面通知。他总不可能开口向警官要手谕!
也许,在警官指使他的时候,他内心还会认为。这是警官对他的信任呢!虽然后来反应过来,他可能也会觉得这件事,他可能会承担很大的责任!但已经领受了任务,他总不能再推卸。只能硬着头皮去做了!只是做的时候,尽量将自己掩饰起来就是!
再说,就算上面知道这种事情,也不见得真正会派人来查。能投入信箱的肯定不会是表扬。是表扬,肯定会直接交给警官,让警官转呈。囚犯不傻,警官也不笨。表扬的信函肯定不会被压制。投入信箱的,肯定是囚徒的憋屈和不满。许多事情眼不见为净!谁都不想有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哪怕是底下意见汹涌。不闻不问不会有错!闻而不问才会有错!这是谁都明白的常识性问题!不知者不罪嘛!
我说:“待会儿,你去跟警官报告一声,就说,我给驻监检察官寄信了!”
他说:“我才不管呢!我只当没看见就是了!”
我说:“不行的!你必须去说!我跟检察官写信,中队的警官最终肯定会知道!你不去报告。你不是失职吗!这会对你很不利的!”
他疑惑地看着我,似乎是辨别,我是不是在试探他!我朝他肯定地点了点头,他才说:
“我去报告不要紧吧?”
我笑道:“有什么要紧的!我又不是在做见不得人的事!你不必多想!我让你去报告,你就去报告!我总不会害你吧!”
他也笑道:“你肯定不会害我!你这是为我好!”
我说:“明白就好!”
但是,写给驻监检察官的信一直没有回信。我问值班的那个小青年,这几天,有没有用细铁丝勾信件?他说:
“就算用铁丝勾,你的那封信卷成筒状,也勾不出来呀!”